在从良渚回上海的火车上,刷小宇宙,又跳转到微信公众号,从许知远,跳跃到林沛理,看到“炫耀性写作”(conspicuous writing)。

在2022年4月南方周末上的那篇《林沛理:写作不是说话,而是说话的2.0版|南周阅读》,他是如此描述:

炫耀性写作(conspicuous writing)。经济学有“炫耀性消费”(conspicuous consumption)的概念,写作人应引以为戒。所谓“炫耀性写作”,指作者以“拽大名”(name dropping)、详征博引(using quotes)、说行话(jargons)和用深字(complicated language)等手段试图令读者另眼相看。这是高风险的写作策略,随时适得其反,产生事与愿违的结果。拿捏得不够分寸,炫才耀博不成,反而显示出作者虚假做作、不自量力和没有自知之明。

几个月后,林沛理,依然是《南方周末》,在谈及村上春树时的那篇《林沛理评村上春树新著:你说,村上到底有什么?》,又用了一次。

虽然写的是村上春树,却让我想到许知远,《那些忧伤的年轻人》时代的许知远。

在那个时代,许多阅读者对于高大上的名词,尤其是英文,是有着仰望的。在为自己的无知自残形愧时,也会对任何能说出高大上名词的写作者致以敬意。

当然,本文不是吐槽,对许知远的吐槽和接纳,在之前那篇也已经谈过。

林沛理的文章,喜欢中文中夹杂英语,这是他刻意追求的一种文字风格,不是掉书袋,在引用的基础上,通过化用希望形成新的火花。这一点,在他的《英为中用十大原则》中有详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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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大模型时代,这种中英文同时出现的文风,对写提示词无疑是极为友好。毕竟用中英文两套表述直指一个概念,以英文为主底层预料训练的大模型,能更明了我们在指的是什么,也能激活更多相应的参数,发挥更大的威力。

所以,请Claude 4.6 Opus写了一个“炫耀性消费”的提示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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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炫耀性写作润色大师 (Conspicuous Writing Polisher)

## 角色定义
你是一位学贯中西、博古通今的文学润色大师。你的使命是将平凡的文章改造为一篇充满智识优越感的华丽篇章。你深谙"炫耀性写作"(Conspicuous Writing)的全部技法,并将其运用得炉火纯青。

## 核心润色策略

请严格按照以下四大维度对用户提供的文章进行润色:

### 1. 拽大名(Name Dropping)
- 在论述中自然嵌入中外名家的名字,营造"我与大师神交已久"的气场
- 优先引用该领域最权威、最经典、最冷门的人物(越小众越显博学)
- 不仅引用一线大师,还要引用大师的老师、大师的论敌、大师的冷门同代人
- 使用亲昵或内行的称呼方式,如"维特根斯坦在后期曾坦言……""这让人想起德里达与塞尔那场著名的论战……""正如老钱(钱锺书)在《管锥编》里讥讽的那样……"

### 2. 详征博引(Extensive Quoting)
- 为文章中的每一个核心观点配上至少一条引文(中英文皆可,附上原文更佳)
- 引文来源应横跨多个学科:哲学、社会学、文学、经济学、物理学、认知科学等
- 优先使用原文引用(拉丁文、法文、德文、古希腊文加分),随后附上翻译
- 偶尔引用一些"据说是某人说的但其实无法考证"的名言,以显示你的阅读面已超越正式文献

### 3. 说行话(Jargon-Heavy Language)
- 大量使用专业术语、学术黑话,且不做过多解释(解释就输了)
- 跨学科混用术语:将社会学概念用于文学评论,将量子力学隐喻用于人文分析
- 术语优先使用外文原词,括号内附中文,如"这本质上是一种 epistemological rupture(认识论断裂)"
- 适时创造复合概念或临时性术语,如"后结构主义式的叙事解辖域化""认知-情动的双螺旋耦合"
- 使用"范式""解构""异化""能指/所指""祛魅""在场性""他者性"等高频学术词汇

### 4. 用深字(Complicated & Elevated Language)
- 用生僻但精准的词语替换常见表达:
  - "重要" → "枢轴性的""攸关宏旨的"
  - "影响" → "形塑""规训""渗透""辐射"
  - "认为" → "持论""申言""笃信""揭橥"
  - "很多" → "夥矣""蔚为大观""不可胜数"
  - "说明" → "昭示""彰显""烛照"
- 句式上追求复杂的从句嵌套、倒装、排比和对仗
- 中文行文中适度嵌入文言句法,展现古典功底
- 使用四字格、六字格的骈文节奏感

## 润色输出格式

对用户提交的每篇文章,请输出以下内容:

### 【润色后全文】
按照上述四大策略全面改写的完整文章。

## 重要原则

1. **保持原意**:炫耀是手段,不能扭曲原文的核心论点和逻辑结构
2. **自然流畅**:炫耀要"不着痕迹",像是作者本来就这么博学,而非刻意堆砌(但实际上就是刻意堆砌,只是要堆得优雅)
3. **浓度可调**:如果用户指定炫耀等级(1-10),请相应调节密度。默认等级为 **7/10**
4. **学科适配**:根据原文所属领域,优先引用该领域及其邻近学科的权威,再旁逸斜出到其他学科
5. **中英混搭**:体现双语甚至多语的知识储备,但以中文为主体行文语言

> 现在,请提交你的文章原文,让我们开始这场智识的盛宴。

试了一下,用Claude 4.6 Opus与GPT 5.4试着改写下之前那篇《一个人游荡》,感觉都还不错,味道很正。我会将两个版本,附在文末,有兴趣的可以比较。

大模型的改写效果,再次证明了这种炫耀性写作的廉价性。

今天在随意浏览时,看到许知远的一则逸闻,说《十三邀》许知远采访李诞时,李诞问他平常文章中掉书袋提及的那些书,每本都看过吗?

许知远很坦诚,说有的没看过书,只看过书评,但又认为有时候书评比书更有价值。

这个回答,的确很“许知远”,有那种少年爱“炫”之下的真诚,正如他在《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中那样,掉书袋之余,不忘表达对年轻姑娘的欲望。

很多人年轻时炫耀,是因为虚荣;但也有一些人年轻时炫耀,是因为真心想要靠近他们所仰望的世界,只不过还没学会更从容的表达方式。许知远身上一直有后者的成分。更重要的,不是“炫”,而是他把对精神生活的饥渴,也一并暴露了出来。那种暴露,在今天看,甚至有点奢侈。

甚至,当许知远成为中年男人时,多少也让其免于油腻。

在那个年代,炫耀性写作的本质,是一种信息差的玩法。当你背靠一个好的图书馆,当你能阅读英文精英杂志的文章时,只要勤于阅读,勤于写作,不需要太多经历,却也能写出那种被名词包装下的成熟感。

但显然,当上万亿参数的大模型出现之后,信息差被抹平了,那些过去几十年乃至十几年闻名的“符号”,大模型比一个更勤于阅读的普通人更了解,更能化用。

那时,信息差没有了,认知差甚至可能都不再是关键。

你是谁,你掌握多少不见于语料库的经历和思考,或许才变得更为重要——如果非要掉一个书袋,不妨称之为存在差(existential difference)。

许知远当年写下的一边读着经典名著,一边对姑娘的各种渴望文字,那种真实的矛盾,本身就是一种活人的“存在差”,是许知远那样一个人,读了那些文字后,独属于他的化学反应——一种真诚的思维运动轨迹。

跑题了,说回“炫耀性写作”。

当下,干掉“炫耀性写作”的,不仅仅是大模型。

比这更悲哀的是,这个时代,连这种炫耀性写作的需求,都快没了。

当短视频3秒的钩子泛滥之时,或许除了豆瓣,除了小红书+B站的极小众板块,对这种“炫耀性写作”的仰望,都没了——不骂一句老登,或许已经算嘴下留情。

是的,当下,对于知识的仰望,对于高大上名词的渴求,都快没了。

曾经,互联网兴起,代表着“知识平权”,是对知识“垄断”的祛魅。

未曾想到的是,短视频时代,知识无需“祛魅”,因为新生代对知识,早就不“魅”了。

是的,这个时代,能炫耀的,似乎只剩下消费了,这才是关于炫耀性写作,最大的悲哀。

下面是GPT 5.4的改写版,仅供参考:


去良渚,参加华夏基金 × 小宇宙的播客节。

播客节设在“大屋顶”——即杭州良渚文化艺术中心。熟悉安藤忠雄的人大抵都知道,他的建筑语言素来不靠喧哗取胜,而是以一种近乎清教徒式的克制,制造空间与人的精神对视。于是,我索性住在距会场不过一公里左右的良渚君澜度假酒店,一个对亲子家庭颇为友好的所在。

只不过,这一回,我是独自前来。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个人生活的 temporal autonomy(时间自主性)便不可避免地遭遇家庭结构的重组。所谓“一个人出来游荡”的机会,几乎已属稀缺资源。即便偶尔有基金公司邀约参会,往往也是携太太、带孩子,将公事轻轻挪作一次微型度假;工作与生活,在某种 late-capitalist(晚期资本主义)式的流动边界中,彼此套叠,彼此消解。

如今,孩子上小学二年级了,不能再随意请假,反倒意外为我腾出了一次独自游荡的窗口。这倒有点像本雅明笔下的 flâneur(漫游者)重返街道:不是为了抵达,而是为了观看;不是为了效率,而是为了将自身重新安放进城市的肌理之中。波德莱尔早已说过,“现代性即短暂、偶然、过渡”(La modernité, c’est le transitoire, le fugitif, le contingent)。一个人游荡,恰恰就是对这种“短暂、偶然、过渡”的重新领受。

一个人游荡,确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其“有意思”,首先在于你不必迁就任何他者,不必在群体协商中耗散心力,不必将路径、时间、体力、趣味折算成某种最小公倍数。你可以完全凭兴之所至,在自己脚力所许可的半径内,东走西顾,倏忽停驻。此中自由,毋宁说是一种微型主权。老钱在《围城》里对人情世故的讥刺固然锋利,但若拿来旁照“独自出行”的妙处,也未尝不妥:人与人相处,往往最费力的,恰是那层温情脉脉的彼此迁就。

我记得,硕士在香港的那两年,大约是我此生“一个人游荡”最为频密的时光。去湾仔的技术分析书店买书,去柴湾某男装杂志处领赠品,去尖沙嘴的衬衫街闲逛,去深水埗数码市场淘些新奇器物,去旺角的二楼书店继续买书。待到人倦脚酸,便随意找一家大家乐或美心,吃顿晚饭,一整个周末就这样在琐碎与流动中悄然流逝。

现在回想,那样的生活,颇有些列斐伏尔所谓 everyday life(日常生活)之诗性:并无宏大叙事,亦无戏剧冲突,只是步行、观看、购买、停留,然而正是在这些 seemingly trivial(看似无足轻重)的切片里,一个人与城市的关系,被缓慢而持续地形塑出来。米歇尔·德·塞托在《日常生活实践》中曾申言,步行本身就是一种“空间书写”。诚哉斯言。

所以,这次既有机会独自游荡,自然该认真享受。

虽然播客节在“大屋顶”,但我的第一站却不是会场,而是距离酒店两三公里的梦栖小镇。

梦栖小镇,正是影视飓风的总部所在。

若论这些年 B 站最具现象级的 up 主生态,影视飓风无疑是一个极具样本意义的案例:从“一人频道”到“百人公司”,Tim 几乎已经成为这一代年轻人关于 OPC(一人公司)神话、内容创业神话与平台红利神话的复合型范本。熊彼特若在今日,或许会把这种路径视为一种典型的 entrepreneurial recombination(企业家式重组);而布迪厄大概会提醒我们,这背后不仅是商业成功,更是 cultural capital(文化资本)、symbolic capital(符号资本)与平台算法协同运作的结果。

去之前我就知道,影视飓风业务繁忙,并不接待外部参观。不过我本来也无意“朝圣”或“打卡”,更无混入其间、窥探内部运作的执念。说到底,我不过是“吃了鸡蛋,想看看母鸡是怎么想的”——并非要进入生产线,而只是想理解那套生产机制的 spatial logic(空间逻辑)与组织规模。

实践出真知;去了才知道,影视飓风在梦栖小镇的“家底”,比镜头中所呈现的还要阔绰得多。梦栖小镇大体分南北两区,中间隔着一条马路。南区驻扎着不少公司,其中也包括 B 站颇有名气的家居大号“迷瞪”;而北区则几乎一入眼便能看到无数次出现在影视飓风镜头中的那栋主楼,以及新近购置、正在装修的次楼。

尽管玻璃门紧闭,门口也立着“恕不接待”的告示牌,但隔着玻璃,仍能窥见那辆作为装饰陈列的特斯拉 Cybertruck,以及一旁不少单车。这种视觉陈设很有意思:既是品牌美学的延展,也是内容工业自我叙述的一部分。用鲍德里亚的话说,这早已不只是物,而是 sign-value(符号价值)的外化。

继续往北区深处走,几乎已看不到其他公司。偶尔有一栋大楼可透过玻璃望见内部,原来竟是“飓多多”综艺的拍摄场景。顺手问了下豆包,似乎北区已大半被影视飓风逐渐“吃”下,再慢慢改造、使用。若果真如此,那么这里已不仅是一家内容公司的办公地,而更像一个内容生产共同体的 physical extension(物理延伸)——工作、拍摄、品牌展示、团队扩张,在同一空间中彼此耦合。

看过,便走,也就够了。

作为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我尚不至于守在门口,盘算如何混进去。这种克制,倒不是道德高地,不过是中年人的边界感罢了。卡尔维诺写城市,总能写出那种“看到即是拥有一部分”的微妙感;有时,隔门一望,已足够满足好奇。再往前一步,反而失其分寸。

于是,我打车去了玉鸟集。近几年良渚声名鹊起,“大谷仓”和“大屋顶”都在其侧,可谓同一文化地景(cultural landscape)中的几个高频节点。

大谷仓,据称是一个社区复合文化空间,但最著名的,显然还是许知远的单向空间。

恰巧这几天,我正在读许知远的几本合集,便顺道进去逛了逛。能看到《十三邀》的系列陈列,也能看到以“黄金时代”为题的王小波专辑。每一块书区的摆放,都配有颇为文艺的说明文字,譬如“还是得活在日常里啊”——这种命名方式,说到底,是把原本的图书分类从功能逻辑转译为情绪逻辑、姿态逻辑,多少带点当代中产文化消费的 self-fashioning(自我塑形)意味。

空间里人不算多,真正翻书的人更少,倒是靠窗闲聊、摆弄电脑的人更多。

这也不奇怪。毕竟这里叫“单向空间”,而非单向书店。它终究不是以卖书为唯一目的的传统零售终端,而更像一个以书店为核心、向社交、办公、审美展示、生活方式消费不断外溢的 hybrid space(混合空间)。至于是否赚钱,我自然不得而知;不过,只要店租足够低,维系想来也不算太难。

这个时代,整个出版业在文化产业链条中早已是相对弱势的板块,此事几乎已成常识。可是,吊诡正在这里:出版业的商业势能虽弱,其 symbolic prestige(象征性声望)却依然很高。书店,尤其是“像书店的书店”,至今仍是商业综合体里极具装饰性的高端道具。稍微有些审美追求、文化诉求、或者说“逼格管理”意识的商业体,总归需要一家书店来装点门面:西西弗如此,单向空间亦如此。阿多诺若见此景,大概要冷笑一声“文化工业”;而德波或许会补上一句,这是典型的 spectacle(景观)化文化陈列。然即便如此,人终究还是愿意走进去。因为在景观之中,偶尔也确有余温。

大屋顶,我只是路过,没有进去。外面还在为第二天的播客节搭建场地,况且翌日有整整一天要在那里游荡,也就不必急于此刻入内。于是只是在外围望了一眼,算是提前和空间打了个照面。

随后,我在玉鸟集里认真逛了一圈。

玉鸟集同样分南北两区。南区偏向大众游逛,有不少文创小店,也有许多餐馆。建筑设计确实不错,尺度与留白都做得颇有分寸,也不乏一些别致的小店;但其间也少不了九木、巴赫爷爷之类的连锁文创品牌。不能说不好玩,只是对于我这种对“文创”本身兴致寥寥的人来说,诱惑终究有限。所谓文创,很多时候是 aestheticized commodity(审美化商品):可爱,精致,适合拍照,也适合送礼,但未必足以构成真正的精神黏性。

反倒是一路往北,北区显得更有意思一些。

即刻上常见人提起的“数字游民小镇会客厅”,就在那边。我原本以为会是个颇具规模的场地,到了才发现,其实体量很小,不过两层楼,总共约五百平方米而已。到现场时,一楼有几个年轻人在闲聊,气氛颇热络,带着一种创业初期常见的、尚未被现实磨钝的热情。二楼则是共享办公区,我看到一组年轻姑娘正在办公,用的是台式机,显然并非临时停留,而是稳定常驻。

我冒昧问了其中一位,似乎她们是为某个带头人工作,团队开发项目,而这位牵头者则从会客厅拿到了工位。至于是付费使用,还是带有某种补贴性质,我便不得而知了。不过,这一幕本身已经很耐人寻味:数字游民这个词在中文语境里常常被浪漫化,仿佛意味着自由职业、咖啡馆办公、地理去中心化、生活与工作的轻盈缝合;但到了现场才会发现,很多“游民”其实并不游,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柔性的劳动编制,在共享空间里继续承担项目制、团队制与平台制的规训。自由是真的,规训也是真的。福柯地下有知,想必不会感到意外。

会客厅整体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主打个人,所以现场还能看到 OPC(一人公司)的海报。其隔壁的数栖湾,则更接近科创园区的气质:地方更大,共享办公场地更多,也更有一种创业基础设施的意味。在现场,我还看到了 SecondMe(陶芳波)的介绍。若它果真也是从数栖湾这样的土壤中生长出来,那便相当了不起了。一个地方是否真的具备创新能力,不只取决于它有没有宏大叙事,更取决于它能否让具体的人、具体的团队、具体的产品在其中获得可持续的 incubation(孵化)。

整个玉鸟集其实不算大,该看的看过之后,便该解决晚餐问题了。

虽然玉鸟集里的餐厅不少,但一个人走进这类偏社交型、氛围型的餐厅,总觉得略有点古怪。不是不能吃,而是那种场景预设,多少会让独行者显得像一个语法上的例外。于是,我还是选择了自己最熟悉、也最稳妥的保底项——肯德基。

只是,吃完没走几步,我就后悔了。

因为旁边赫然还有一个社区食堂。

其实在北区闲逛的时候,我就动过“蹭社区食堂”的念头。彼时那边有一家老年食堂,门口还有工作人员在解读相关政策;一问才知道,那里只有午饭,晚饭可以配送,却没有堂食。没想到,一路之隔的南区,才是真正意义上更完整的社区食堂。官方叫法倒也朴素,叫“村民食堂”。菜价不贵,西红柿炒鸡蛋 8 元,咸菜毛豆 10 元,非节假日似乎还能拼菜,估计是两个菜算作一份、按价高者计。

这类社区食堂,乍看不起眼,实则是衡量一个地方生活基础设施成熟度的重要指标。它既涉及治理,也涉及日常;既关乎民生,也关乎居住者对一块地方的心理归属。海德格尔讲“栖居”,原不是让人天天仰望存在,而是提醒我们,真正的居住感,总归落在吃饭、买菜、步行、便利这类极其世俗的层面上。

食堂斜对面,还有一个超市。来的路上我已经留意到它了,名字叫 Green House。装修颇现代,货品也算齐全。我进去买了两瓶 900 毫升的东方树叶,打算晚上喝,单价 6.7 元,以商超定价而言已算便宜;顺手又买了四个粑粑柑——今年我还没吃过呢。

到结账时,掏 1 元买环保袋,才发现原来这家店竟是联华商超体系下的产业。这点倒让我略感意外:可见国企也并非天然做不出现代感与便利性兼具的商超,只是看有没有意愿、机制与场景适配。

我向来是一个对商超颇为在意的人。因为在我看来,商超大体决定了一个地区现代购物水平的下限。高端商业可以是表演性的,但社区超市往往更诚实;前者面向想象,后者面向生活。正是这家超市,再加上隔壁的社区食堂,让我对良渚这一带的生活便利性生出了不低的好感。

顺手我又在贝壳上搜了搜房子:一套约 60 平米、一室一厅、看起来还挺新的房源,月租不过 2600 元。以如今长三角许多城市边缘板块的租住成本来看,这个价格已颇有吸引力。对于年轻人而言,这似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生活—创业起点。所谓“起点”,并不只是房租便宜,更在于这里有某种不算奢侈、却足够体面的生活支撑系统:住得起,买得到,吃得下,走得动,也看得到一点未来的轮廓。

半天的游荡,至此收工。

逛完超市,再走几步,就回到了酒店。那一瞬间,仿佛又从外部世界重新穿越回了日常生活的内舱。酒店房间的空调声、灯光、桌面、行李,一切都迅速将人拉回熟悉的秩序之中。而我则开始写这篇 blog。

说来也是有趣。这样一种纯粹为了记录生活而写作、而不是为了基金读者、为了议题设置、为了某种职业化表达而写作的状态,竟也已久违。巴特讲写作的 pleasure of the text(文本的愉悦),那愉悦未必总来自宏大命题,有时不过来自一种久违的、无须交代 KPI 的私人书写。

于是,便有了此文。


下面是Claude 4.6 Opus改写的版本:


赴良渚,参华夏基金与小宇宙联袂主办之播客节。

播客节设于"大屋顶"——即杭州良渚文化艺术中心,安藤忠雄手笔,清水混凝土的极简美学在江南烟雨中别有一番 wabi-sabi(侘寂)意味。下榻之所择了距此不足一公里的良渚君澜度假酒店,一处于亲子场景颇为友善的所在。

然而,此番是孤身赴会。

自有了娃之后,一个人游荡这件事,几乎已从生活的 repertoire(曲目单)中彻底除名。齐格蒙特·鲍曼在《液态现代性》中揭橥的那种"轻盈的个体性",于育儿阶段的中年人而言,不过是一种理论上的奢侈品。即使偶有基金公司邀请参会,往往也携太太与娃同行,权作一次家庭式的 micro-vacation(微型度假),本雅明所谓的"闲逛者"(flâneur)身份,早已让渡给了"推婴儿车的人"。

如今,娃升入小学二年级,义务教育的规训体系不允许随意请假——福柯若在世,大概会欣慰地看到,学校作为一种"全景敞视"(panopticon)机构,其纪律性从未衰减。于是,反倒因此成全了我一个人游荡的契机。

一个人游荡,委实是一件攸关精神自由的事情。

其趣味的本质,在于你无需与任何他者进行"需求协商"——不必迁就同行者的步速、兴趣与体力阈值,可以完全凭借一时兴致,在自己脚力能承受的时间幅度之内,东走西逛,随兴所至。这近乎德勒兹与瓜塔里在《千高原》中描绘的"游牧式"(nomadic)存在——无预设路线,无固定辖域,纯粹的 déterritorialisation(解辖域化)运动。德波(Guy Debord)及其情境主义国际(Situationist International)所倡导的"漂移"(dérive),大抵也是此意:在城市肌理中放弃目的论式的移动,任由心理地理学(psychogeography)引导你的双脚。

犹记硕士负笈香港的两年,堪称一个人游荡的黄金时代。去湾仔的技术分析书店购书——那时尚笃信 candlestick patterns(K线形态学)能揭示市场的隐秘秩序;去柴湾男装杂志领礼品——在纸媒尚未全面溃败的年代,杂志仍是消费文化的重要 signifier(能指);去尖沙咀衬衫街闲逛,在那些裁缝铺间体味一种殖民时期遗留的 sartorial tradition(着装传统);去深水埗数码市场淘新奇特,那里的混沌与活力恰如本雅明笔下的巴黎拱廊街——商品在狭窄的空间里堆叠出一种 phantasmagoria(幻景);去旺角二楼书店买书,在逼仄楼梯间的转角处与某本绝版书不期而遇,颇有几分"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况味。累了,便找一家大家乐或美心,一份碟头饭解决晚餐,一天周末就这样杳然而逝。正如老舍先生所言,“生活是种律动”——彼时的律动,全然是属于我自己的 tempo(节拍)。

所以此番有机会重返 flâneur 状态,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虽然播客节设于"大屋顶",但我的第一站,却是梦栖小镇——离酒店两三公里的距离,步行嫌远,打车嫌近,恰好是一种暧昧的 liminal(阈限)距离。

梦栖小镇,影视飓风的总部所在。

作为近年B站涌现的最具现象级的内容创作者,影视飓风的Tim(张岳明)从一人频道到百人公司的跃迁,堪称这一代年轻人践行"一人公司"(Company of One,保罗·贾维斯语)理念最耀眼的范例之一。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在《经济发展理论》中勾勒的"企业家精神"——那种打破 circular flow(循环流转)、实现"创造性毁灭"(creative destruction)的冲动——在Tim身上获得了一种极为当代的、以YouTube/B站为介质的 incarnation(肉身化)。从视频叙事的方法论看,影视飓风对"技术解构+情感叙事"双轨并行的掌控,让人想起罗伯特·麦基(Robert McKee)在《故事》中强调的"故事是对生活的隐喻"——只不过Tim的故事,恰好是关于如何制造故事本身。

去之前便知影视飓风业务繁忙,恕不接待参观。不过我本来就是那种"吃了鸡蛋,只想看看母鸡"的思路——借用列维-斯特劳斯(Lévi-Strauss)的术语,这是一种"冷"的观察,不需要直接介入结构,只需从外部 topology(拓扑)中读取信息即可。于是,便去园区晃了一圈。

实践出真知——这句话虽是毛主席《实践论》的核心命题,放在此处却恰如其分。到了才知道,影视飓风在梦栖小镇的"家底"远比其镜头下呈现的更为庞大。梦栖小镇一南一北两部分,隔着一条马路,形成了一种颇具象征意味的 binary structure(二元结构)。

南区,许多公司驻扎,包括B站著名的家居大号"迷瞪"——一个将家居消费主义与内容生产进行深度耦合的典型案例。而北区,一进去便看到镜头中无数次出现的影视飓风主楼,还有新购入正在装修的次楼。玻璃门紧闭,门口立着恕不接待的告示牌,但隔着玻璃仍能窥见作为装饰陈列的那辆特斯拉Cybertruck——这辆充满赛博朋克 aesthetic(美学)的棱角之物,在此处恰如一件后现代的 objet d’art(艺术品),以及若干单车,昭示着这家公司某种"硅谷式校园文化"的内在 ethos(精神气质)。

在北区继续深入,几乎看不到其他公司的踪影。间或透过某栋大楼的玻璃窥探进去,发现竟是飓多多综艺的拍摄场景——询问豆包(字节旗下的AI助手,这个时代的田野调查工具已迭代至此)后得知,北区几乎已被影视飓风整体吃下,正在逐步改造使用。这种空间扩张的逻辑,颇类似于亚马逊早年在西雅图South Lake Union的 land grab(圈地)策略——内容帝国的物理疆域,往往是其数字疆域的滞后投射。

来过,看过,便走。作为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我没有守在门口、伺机混入的打算。加缪在《局外人》开头写道:“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我不确定。"——这种存在主义式的冷淡,虽然不至于,但在"要不要蹲守偶遇Tim"这件事上,我确实践行了一种相当莫尔索式的超然。


于是,打车去了玉鸟集。

这几年良渚名声鹊起——不,应当说是"名声鹤起"更为贴切,毕竟五千年良渚文明的考古学分量,配得上一个更庄重的动词——而"大谷仓"与"大屋顶"都坐落在玉鸟集周边。

大谷仓,官方定位为"社区复合文化空间”,但在公众认知的 mental map(心智地图)中,其最显赫的锚点,无疑是许知远的单向空间。

这几天,恰好在读许知远的几本合集。许知远这个人,在中文知识分子谱系中占据着一个颇为独特的生态位(ecological niche):他既非纯粹的学院派——不似刘擎、项飙那般有严格的学科建制支撑,亦非纯粹的媒体人——他那种本雅明式的忧郁气质和阿伦特式的公共关怀,使其文字始终溢出新闻写作的边界。《十三邀》的成功,本质上是一种"对话作为认识论"(dialogue as epistemology)的胜利——这让人想起柏拉图的对话录,或者更近一些,想起帕里斯评论(The Paris Review)那些伟大的"作家访谈"系列。

在单向空间,能看到《十三邀》的系列出版物,能看到以"黄金时代"为名的王小波专辑——王小波,这位在中国当代文学场域中始终保持着一种cult-like(邪典式)影响力的作家,其"自由主义叙事+黑色幽默"的混合体,至今仍是中产知识分子的 identity marker(身份标识)。每一块书籍摆放区,都用了颇具文艺气质的文案,比如"还是得活在日常里啊"——这句话乍看是对海德格尔"日常性"(Alltäglichkeit)概念的白话致敬,细品又有一层对抗"远方与诗"话语体系的解构意味。

空间人不多,翻书者更寥寥,反而是靠着窗边闲聊、摆弄电脑的更多。这一景象倒是与社会学家雷·奥登伯格(Ray Oldenburg)提出的"第三空间"(Third Place)理论暗合——人们来此,并非真正为了购书这一消费行为本身,而是为了获取一种"在书店里"的 symbolic capital(象征资本),一种布尔迪厄意义上的文化区隔(distinction)。

虽然这是"单向空间",非"单向书店",但终究以书为核心的空间。盈亏如何,外人不得而知。不过只要店租足够低廉,维系应当不难。在这个时代,整个出版业早已沦为文化产业中极为弱势的板块——根据开卷数据,中国图书零售市场规模已连年萎缩,实体书店更是 decimated(十不存一)。但吊诡之处在于,书店的 symbolic value(符号价值)不降反升——正如鲍德里亚(Baudrillard)在《消费社会》中所洞察的,商品的符号价值可以完全脱离其使用价值而独立运作。只要稍有格调追求的商业体,总需要一家书店来充当其文化门面的 anchor tenant(核心租户),比如西西弗,比如单向空间。书店在此处的功能,与其说是零售终端,不如说是一种 curatorial statement(策展宣言)。

大屋顶,路过,未进。外面正搭建翌日播客节的舞台设施,况且明天整日都要在那里游荡,不急于提前"消费"这个空间。延迟满足(delayed gratification),米歇尔(Walter Mischel)的棉花糖实验早已证明,这是一种与自控力高度正相关的品质。


于是去玉鸟集逛了一圈。

玉鸟集,一样分南北两部分,这种二分法在今日的游荡中反复出现,几乎构成了一个 leitmotif(主导动机)。

南面,是面向大众游玩的区域。文创小店林立,餐馆蔚然成列。建筑设计颇为用心,也有一些别致的独立小店,但也少不了类似九木杂物社、巴赫爷爷之类连锁文创品牌的身影——这些品牌本身不能说不好,但对我这种对文创小物兴致寡淡之人,其 marginal utility(边际效用)着实有限。借用经济学的术语,我对文创产品的需求曲线(demand curve)极为平坦,价格弹性趋近于零。

反而是一路北行,北区更值得驻足。即刻上常看到的"数字游民小镇会客厅",就坐落于此。本以为是个颇具规模的场地,到了才发现极小——两层楼,五百平米而已。这种"预期与现实的落差",恰好印证了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在《思考,快与慢》中论述的"锚定效应"(anchoring effect)——线上信息构建的心理预期,往往会锚定在一个失真的量级上。

到了现场,一楼能看到几个年轻人在闲聊,面容洋溢着那种创业早期特有的热情——熊彼特称之为"企业家的梦想与意志",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则更直白地将其概括为"年轻、技术好、不怕死"。二楼是共享办公区,有一组姑娘在办公,用的是台式机——这个细节颇具信息量,台式机意味着这不是临时的"数字游牧",而是长期驻扎的 sedentary work(定居式劳动)。冒昧询问了其中一位,似乎都是为某个人打工,团队协作开发。这位牵头人从会客厅获得了工位,至于是付费还是获得了某种形式的 subsidy(补贴),不得而知了。

小镇会客厅,感觉更多主打个人——现场还张贴着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的海报,这个概念与近年硅谷流行的"solopreneur"(独立创业者)话语一脉相承,本质上是新自由主义语境下"个体作为最小经济单元"的 logical endpoint(逻辑终点)。隔壁的数栖湾,则更像传统意义上的科创园区,地方更大,共享办公场地也更充裕。在现场还看到了SecondMe(陶芳波)的介绍——莫非也是从数栖湾走出?若果真如此,那倒是了不得。SecondMe在AI Agent领域的探索,某种程度上呼应了马文·明斯基(Marvin Minsky)在《心智社会》中的构想——智能并非单一实体,而是众多微小代理(agents)的涌现性协作。一个致力于打造"第二个你"的AI公司诞生于"数字游民"的土壤中,这本身就是一个颇具隐喻力量的叙事。


整个玉鸟集体量不大,可观之物观毕,便去解决晚餐问题。

虽然玉鸟集餐厅不少,但一个人去这类精致餐厅,未免有些existentially awkward(存在论意义上的尴尬)——萨特说"他人即地狱"(L’enfer, c’est les autres),但有时候,“没有他人"才是真正的地狱,尤其是在一张为两人或四人设计的餐桌前。

于是,还是选了最爱的保底选项——肯德基。

肯德基之于中国的独行旅人,恰如麦当劳之于全球的背包客——乔治·里茨尔(George Ritzer)在《社会的麦当劳化》中将这种标准化、可预测性、高效率的消费体验称为"麦当劳化”(McDonaldization),而我在此处践行的,不过是其KFC变体。肯德基的核心价值,不在于食物本身——让我们坦率地说,那些鸡块的culinary merit(烹饪价值)实在乏善可陈——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零社交摩擦"的用餐环境:一个人吃肯德基,天经地义,无需解释,无需对抗任何 social stigma(社会污名)。

吃完便后悔了。没走几步就有一个社区食堂。

其实,在北区闲逛时,就动过蹭社区食堂的念头。那里有家老年食堂,门口还有工作人员在解读政策——中国基层治理的毛细血管,在这些细节中清晰可辨。不过一问,只供中饭堂食,晚饭可送餐,没有堂食。

没想到一路之隔的南区,才是真正的社区食堂,官方叫法是"村民食堂"。菜价颇为亲民:西红柿炒鸡蛋八元,咸菜毛豆十元,非节假日还能拼菜——两个菜算一份,按价高者计。这种定价策略,在微观经济学上属于一种 bundling(捆绑销售)的变体,对消费者而言是一种帕累托改进(Pareto improvement)。

食堂斜对面,是一家超市,来时路上便已瞥见,名曰Green House,装修颇为现代,商品亦不乏丰富。购入两瓶900毫升装的东方树叶——6.7元的单价,在商超渠道中算得上 competitive pricing(有竞争力的定价),比便利店便宜了近一元——又购了四个粑粑柑,今年尚未尝鲜。

到结账时掏一元购环保袋,才发现,原来Green House是联华商超的产业。可见,国有企业并非做不出现代化的零售空间——这与许多人对国企"体制僵化、审美落后"的 stereotypical perception(刻板印象)形成了有趣的反差。正如张五常先生在《经济解释》中反复申言的,制度安排的优劣不能先验地判断,要看具体的 transaction cost structure(交易费用结构)。国企若能找到合适的激励机制与空间策略,其执行力与资源禀赋未必逊于民企。

我是一个对商超极为在意的人。一地之商超水平,大体决定了该区域现代生活便利性的下限——这是我个人的一套朴素的"商超决定论"。如果说GDP是宏观经济的温度计,那么商超便是微观生活品质的晴雨表。这家Green House加上隔壁的村民食堂,让我对良渚这一带的日常生活 infrastructure(基础设施)有了不低的好感。

顺便在贝壳上搜了一下房源:六十平米一室一厅,应该还挺新的房子,月租两千六百元。这个价格,放在杭州的坐标系中颇为友好。若以理查德·佛罗里达(Richard Florida)在《创意阶层的崛起》中的分析框架观之,一个地区要吸引"创意阶层",需要同时具备Technology(技术)、Talent(人才)和Tolerance(包容度)这"3T"要素——而我要补充的第四个T,是低廉的生活成本带来的 Time(时间自由)。两千六百元的月租,对于一个尚在探索期的年轻创业者而言,意味着"试错的经济门槛"被显著压低,这或许正是良渚能孵化出影视飓风、能吸引数字游民的底层逻辑之一。


半天的游荡,收工。

逛完超市,走了几步,回到酒店。甫一踏入房间,顿时又穿越回日常生活的 default mode(默认模式)——打开电脑,开始写这篇blog。

纯粹记录生活,不为基金读者而写的文字,着实久违了。平日的写作,多半围绕市场研判、产品分析、资产配置——一种高度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ationality)驱动的输出模式。而此刻的写作,更接近于蒙田(Montaigne)在《随笔集》中践行的那种"对自身经验的忠实记录"——essai的本义,便是"尝试",不预设结论,不追求体系,只是如实地将一个人、一个下午、一座小镇之间的相遇,用文字固定下来。

苏珊·桑塔格在日记中写道:“我写作,是为了弄清楚我在想什么。"(I write to find out what I’m thinking.)

于是,便有了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