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大卫翁的播客“起朱楼宴宾客”的最新一期《算法的六副面孔：它是如何从处理数据，变成定义我们是谁》，聊到媒介领域，算法对我们的影响。
因为提到了谷歌和当年的PageRank，让我不由回忆起那个好时光。
是的，算法影响我们读什么，并不是从类似今日头条、抖音这些现代APP才开始的。早在谷歌搜索引擎开始，就已经出现了。
只不过，那是完全不同的生态。
在那个主要通过在台式机电脑上，通过搜索引擎找到自己需要网页的时代，谷歌核心的算法，就是大卫翁提到的PageRank。这套算法通过考量有多少网页链接你来确定你的网站的PageRank，链接你的网页本身的PageRank越高，你获得的权重也越高。
这套机制，是一套对创造者极为友好的机制。
二十多年前，是Blog的黄金期，许多人自己购买服务器和域名搭建Blog，或者使用类似Blogspot等服务，但无论哪一种，你都可以在文章中链接别人相关的文章，也可以在Blog右侧功能栏友情链接放上你欣赏Blog的网址。而这些，都会被谷歌的PageRank考虑在内。
这意味着，网站的架设者(对Blog就是内容创作者)，参与到了谷歌的这套搜索流量分配体系。PR有点像学术圈的同行评议，在这样一种生态下，内容创作者会更有动力生产那些能够获得同行认可、能被同行引用的内容。它不需要大众、刺激、即时，但需要更“有独特信息增量”“有结构性价值”“值得被再次链接”。
换句话说，那是一个鼓励差异化和知识性积累的系统。
这套流量分配系统，不是完美无缺，当然也会如同行评议一样，导致小圈子化的问题。但至少鼓励的是专业性、原创性和深度内容。
当我们进入APP时代，微信公众号不允许外链(除了一个阅读原文的出口)，内链也控制的很严格；今日头条同样消减了链接的能力，于是“创作者之间彼此显式背书”的机制消失了……
从那一天开始，创作者就不再是整个流量分配网络中参与算法分配的节点，而只是等待算法分发的“螺丝钉”。
那时，在大数据的加持下，内容的使用者，也就是读者的行为信号——包括但不限于点击、停留、点赞、转发，成了算法的核心。同行是否认为你重要，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消费者的反应。
这当然是一种“平权”，但我很难说这是一种好的“平权”。
普通内容消费者会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看看我们被算法支配的那些软件，就能一目了然——短周期的，情绪化的、低门槛的。而这种算法指挥棒下，经过不断地反馈，各种媚俗的内容，就停不下来了。
当我们的流量评判标准，从“理性审视”滑向了“本能驱动”，就像一个巨大的滑滑梯那样，不断下滑，从不知道底部何在。
内容是否有价值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否能激发“爆款”对应的用户行为。稍有不慎，内容创作者在丧失参与分发算法的权力之后，甚至对于什么东西值得传播，都将丧失定义权。
如果说还有一股逆向的潮流，那么不得不说这些年中长视频平台B站和播客平台小宇宙的努力。
这两个平台，宽容的保留了“同行导引”的环境。在B站上，你可以通过“联合投稿”、在视频中插入其他视频链接、在视频简介中插入其他链接等方式，给其他up主或其他视频导流。虽然这种链接不再参与推荐算法，但至少保留了当年“创作者背书”的流量分配可能性。
小宇宙也是同样的道理，串台，shownote里面的链接，都允许你从一档节目跳转到另一档。
在这两个平台，做足够优秀的内容，并被头部玩家“链接”，依然是一种常见的流量获得机制，甚至同时还是美誉度获得机制。迄今我仍清晰记得的是影视飓风Tim对神奇阿宇Ayu的推荐。那期视频播放量737万，即使对影视飓风，也是一个不低的数字。
谁应该决定流量的分配？
我依然憧憬一个三权分立的生态圈。
第一类，自然是平台，既包括算法，也包括榜单、编辑推荐这些机制；
第二类，是用户，通过行为来投票；
而真正值得复兴的，是第三类，也就是创作者的权力，通过链接、引用、共创、串台等形式。
这里多少要夸奖一句微信公众号，公众号平台下的链接已经很顺畅了，甚至引用也鼓励链接，比起当年，好太多了。如果这些链接的数据，能够被算法纳入，引入“看一看”的推荐流量池，那就是更棒的一件事了。
说到底，算法从来不是中性的。它选择听谁的声音，就会培育出什么样的内容生态。当它只听消费者的即时反应，内容就会朝着刺激和媚俗滑落；当它也愿意听创作者之间的相互判断，就有可能让深度、原创和差异化的东西获得生存空间。
二十年前PageRank的直觉其实很朴素：让懂行的人帮你筛选。这个直觉不应该被遗忘在互联网的上古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