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送娃去春游,临时把车停在母亲家旁边的停车场。

以前,这里有个爷叔。骑着一辆小电驴,管着一整条河道边的停车位,看见你开进来,就骑车电驴来收费。知道你要久停,还会凑过来压低声音:“发票不开,给你便宜十块。”。

这次去,爷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二维码公告。车刚停好,付款提醒就发到了绑定的手机里面,提醒你安装“上海停车”APP,方便离场时付费。

干净,高效,精确到分。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一年多,打开手机,尤其是打开小红书,满屏都是AI焦虑。程序员担心被Cluade Codes替代,设计师、视频岗位担心被字节的Seedance 2.0替代,文案就更不用说了,被大模型替代似乎已经是正在进行时,并滑向即将完成时了。

可爷叔的消失,没有人写。

没人写,不等于没发生。过去几年,ETC干掉了高速收费员,自助结账干掉了超市收银员,智能停车系统干掉了像爷叔这样的收费员。这些事情,过去几年一直在发生。

只是,爷叔不会发小红书——或许会发,只是成不了爆款。

这大概是当下AI焦虑中最容易被忽视的一层——毕竟,定义焦虑的权力,掌握在每天挂在网上的人手里。媒体人、程序员、设计师,他们本身就是社交平台内容的生产者。

甚至,为这些人创造焦虑,在提供缓解焦虑的付费课程,本就是面对中产的内容变现模式。

所以,裁员的刀砍向白领的时候,全网都能听到惨叫。而刀砍向收费员、收银员、停车场爷叔的时候,往往连一声叹息都没在互联网上留下。

然而,更讽刺的还在后面。

爷叔丢了这份工,大概率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份。小区门卫、物业保安、工地看守,这些活儿技能通用、门槛不高,横向流动极其顺畅。今天在这个停车场被探头替代,明天就在隔壁小区的门卫室坐下来了。君不见,前不久上海还发布了《上海市关于构建老年人社会参与支持体系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实施方案》,要优化老年人就业支持。

白领反而没这么幸运。

一个精通某家大厂内部审批流程的运营,一个只会用特定系统跑数据的分析师,一旦系统升级或者岗位被AI接管,那些“高级但狭窄”的技能,在物理世界里几乎毫无用处。

科技跟我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小时候父母说:好好读书,不然长大去扫大街。现在AI说:你们学的那些文案和代码我一秒就能写完,但看大门这活儿,我目前还真干不了。

这就是莫拉维克悖论的现实版本。

在算力的加持下,在虚拟比特世界里下棋、写诗、做PPT,易如反掌;但在原子世界中,让AI操控机器,在小区里巡逻、跟业主寒暄、顺手帮忙搬个快递,短期依然无望。


爷叔的消失,带走的不只是一个岗位。

“不开发票,给你便宜十块”——这句话以后不会有人再对你说了。不是因为合规了,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被需要了。

坦率讲,白领也快了。只不过白领会发小红书,会写万字长文,会把自己的焦虑变成十万加的流量。

爷叔不会。

他骑着电驴走了,但我不知道他走向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