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白和肖小跑在《知行小酒馆》的最新一期播客《一个畅想:如果有一天,人类不再需要工作》聊AI冲击就业,聊到最后,话题拐到了毛泽东——当然,只是毛泽东年轻时再背景不受待见但独自发现北京美好的那段时间。
我心中一惊。我以为她要引出教员后面的故事,引出一个更猛的结论:AI正在做的事,不就是打破旧社会、建一个新社会吗?但她停在了那里,没有再往下走。
可我没法不接着想。
AI激进主义者们描绘的那种图景——95%的人没有工作,靠全民基本收入过着还能糊口的日子,财富集中在剩下的5%掌握AI的人手中——在我看来,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前提是,终结者那样的智能机器人没有造出来。
是的,我们和平太久了。
久到忘了革命是一种暴力,可以用武器的批判来代替批判的武器。真的大多数人没有工作,只有少数资本家赚钱,那剩下的95%为什么不拿起枪?这在中国乃至全球社会的循环里,不是假设,是反复出现的剧情。除非机器人在短期内快速发展到可以智能自主武装保卫资本家,否则高失业率下革命几乎是必然的。
UBI(Universal Basic Income,无条件基本收入)的乌托邦里藏着一个致命的假设:大多数人会安静地接受命运。
但打破旧世界的人,从来不是坐在支票簿上等的人。
关于AI导致失业这件事,我甚至觉得现在有一点被夸大了。更准确地说,是像我们这样的现代白领,在制造一种恐慌。大模型能取代的,主要是一些智力劳动。体力劳动的自动化早在工厂里发生了,不需要大模型。至于大模型加机器人也取代不了的那些体力劳动——还有很多。
对AI引发“生产力极大丰富”的憧憬,我觉得也夸张了。以前的科幻小说讨论物质极大丰富,前提一般是可控核聚变——只有那种量级的能源,才能让农业工厂化,生产出数之不尽的食物,才有可能接近“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现在的大模型?做不到这一点。大模型,尤其是AGI而非ASI(Artificial Superintelligence),对生产力发展的作用,坦率讲,比较有限。主要替代的,就是肖小跑在播客里提到的那些白领的“狗屁工作”。
想想也是。哪怕今天互联网突然宕机,Facebook停了、邮件断了,工厂还在转,物流还在跑。人类的物质生产不会受太大影响。从这个角度看,大模型对生产力的促进是有限的。在有限的前提下,恐慌被放大了。
甚至我觉得,这种恐慌有一部分是AI从业者在人为地给年轻人制造焦虑。
尤其在当下的中国,这事显得格外荒诞。是的,过去几年大家焦虑的是人口老龄化、劳动人口不足。然后突然180度大转弯,开始焦虑AI替代、没有就业岗位。这两种焦虑方向完全相反,切换却只用了两三年。
事实上,哪怕真的有相当多的智力劳动被替代了,社会上有大量的体力劳动、照顾人的情绪劳动岗位——比如养老护工,都可以去填补。而这些领域,恰恰是我们现在大量稀缺的。
回到开头那个没走完的思路。
AI真的会打破旧世界吗?或许会。但“打破旧世界”这四个字,意思可能跟硅谷那帮人想的不一样。他们以为自己是革命者,以为打破旧世界之后,新世界会按他们的图纸来建。可历史上每一次“打破旧世界”的主角,从来不是坐在控制室里的那拨人——是被旧世界抛下的那些人。
所以,与其担心95%的人失业后会怎样,不如想想:当那95%站起来的时候,谁的世界会被打破。